功夫小子的白日梦

　　在北京，知道魏明会形意拳的人很少，跟别人结婚了的女友算一个，引领他熬头次跳槽的发廊大工算一个，还有就是威胁说要“灭了”他的前老板，他曾在三招之内将该人折叠起来压在收款台下，并且用电影里小混混的方式要那人说究竟“谁灭了谁”？结果是该人一迭连声说“你灭了我”。那次他全身而退，但心里窝憋，他觉得好好学的技艺就这样被搞得污秽了，跟他在老家穿着灯笼裤苦练时的味道全不一样。

　　他和女友真正走到一路也是因为他能练几下子。女友事情的美容院开在小区里，一些有钱又有闲的女子喜欢在晚饭后到美容院泡时间，店里能提供的项目变着法组合起来做，不困得抬不起头不回家。伺候下来，子夜时分收工并不稀奇。那夜，女友下班回宿舍，路上遇见小流氓劫道，幸好他突发奇想来找她吃宵夜。仍然是三招之内将其(内容自动过淋)。女友惊魂甫定靠住他的肩膀，他乘隙把人家带到自己怀里说，以后每一天来接，一路回家。女友没拒绝，从此有了家。

　　有家然后，魏明垂垂有了详细的理想，想有朝一日能让这个喜欢靠着他的肩膀在深夜的街头吃羊肉串、喝馄饨汤的女孩过上“正常”的糊口，所谓正常，即不再苦作到深夜，清晨睡到自然醒，不事情也能丰衣足食。他为此做出最详细的努力是连续两次跳槽，终极跳到这家连锁店的指挥舰店，每一天一边做活一边给客人推销产品和各种会员卡，以前这是他不稀罕做的。他甚至想回老家跟哥哥们说，他要结婚了，让他们给些输将，开个小店，这样，夫唱妇随着在一个小区里持之以恒，岁月稳定。但这一切都没实现，在来不及交流的忙碌日子里，伴随着女友的“不爱了”和“人往高处走”，他再没机会说出这个理想，更不用说付诸实施。

　　女友离开后的一年多，魏明回到以前的“光棍”糊口，上班干活，苏息睡觉，不忙时和同事们聚众喝酒，喝多了还是睡。他有时会吊唁在老家跟(内容自动过淋)打拳的日子，那时理想单纯，白天做梦美丽多姿且并不为能否实现而纠结，有梦只管做，一梦到天明。后来不同了，梦想变得详细到脚结壮地，照理说应该容易成真吧？现实却不是这么回事，总有些出人意料的小枝节，轻轻一拨，梦做偏了，偏了就碎了，成了一地覆水，收不起来。每一当这时，魏明会想起那个让他一度两肋插刀不吝远走的女人，也许那是个能一路把详细的日子过得靠近理想状态的女人，这时如果他一小我私家在家，就比划一套拳，打着打着，沮丧袭来——或许这也是一个接近白天做梦似的猜想，或许那个女人跟后来的人并没有素质上的不同。

　　成长

　　■(内容自动过淋)说，你不合适学武术，因为你不懂得怎么做人，日后是要闯祸的，搞不好把命搭进去

　　我东北人，黑龙江的。我爸我妈和我俩哥一路承包了一片林子，辛苦是辛苦，能挣钱。我小时候是野孩子，我爸我妈合计着让我学个手艺，磨磨性子，还省得日后惹祸。我爸出的馊主张，说叫我学裁缝。做皮货。那叫什么玩意儿？我一个大小伙子，坐在那儿缝皮子玩儿，污脏臭腥的，一(内容自动过淋)坐下去，不想拉屎不起来。我不干。

　　我逃学看武打片，想学夫。我那时跟爸妈说过，你们如果哪天找不见我，我就是去少林寺学夫去了，你们别找我，等我回来就是好汉一条。我爸说我神经病，如果敢去学这个，先打折扣了腿，残废了就不做白天做梦了。

　　我家林场相近有个公家的林场，有个南方来的大叔，管保卫的，说是会点儿夫。我偷偷看他早晨起来练拳，走八卦步，也吼、哈地叫唤。电影里不是有那种偷看了一阵子跳出来扑通给人跪下叫着“(内容自动过淋)您收下我吧”？我就学着那么来了一次。我跳出去，没跪下，我说，大叔，我看您练拳好些日子了，您教我两手，收我当徒弟吧！我把他吓了一跳，说，小子你这是贵干？神神叨叨的……我说我没事儿，就是想学夫，保护我家的林常他说你小王八蛋还胡扯，不好好念书，神神叨叨的，学什么夫？都是花拳绣腿……他最喜欢说的词就是神神叨叨，每一句话都说一遍，南方口音，念起来特逗。我说你教我打拳，我给你烟草的叶，我爸烟草的叶可多呢，我包管你一年到头白抽烟、抽好烟。

　　我就这么跟他软磨硬泡、死皮赖脸，最后他说，行了小子，你以后早晨不晒(内容自动过淋)的日子就来找我吧，我教你打拳，但是有一样，这个是玩儿，是消遣，你不能出去惹是生非，不然就趁早滚开……我就这样有了(内容自动过淋)。他练的拳叫形意，属于内家拳。

　　我特勤奋，每一天一早都去找他，我还扯了一块黑绵绸子，做了一条灯笼裤，上体穿个跨栏背心，真跟那么回事似的。我那时候有个新想法，不是少林寺了，是武术学校，我想考武术学校。

　　要不是我家出事，我还绕着树一边呵、呵一边梦想着成了李连杰第二呢。我爸上集上跟人吵嘴，当场脑溢血。等缓过来，半身不遂了。我和我哥去找那人说理，要补偿，那人拿出家伙来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……我一下恼了，上去给了他两下子，他的家伙就被我下了，他还跟我打。一方面我是生气他打我爸，一方面也是头回遇见这种真打的，压不住火，三下两下我就把他(内容自动过淋)了，俩胳膊都被我掰折了。那次是私了，我和我哥拿到了钱，可我爸就那样了，好不了了。

　　我回家，家里都传开了，说魏家小子厉害，生生把钱抢回来。我妈说，你是我活祖宗，你别再出去惹事了行不？第二天，我换好了灯笼裤去找我(内容自动过淋)，他不教我了。他说，你不合适学武术，因为你不懂得怎么做人，日后是要闯祸的，搞不好把命搭进去。

　　这样，我学武术的日子就结束了。我妈让我去哈尔滨找我表舅，因为被我掰折了胳膊的那人找了一帮人说要灭了我。

　　初恋

　　■喜欢她，想尽措施往她店里跑，没啥理由，就吃蛋糕。每一次吃块最贵的，心里觉得是帮她

　　我去哈尔滨那年17岁，为躲事儿。到了才知道表外氏里是开发廊的。他给我一个月600块钱还管吃管住，也按脑袋提成，洗一个头两块。

　　我们店里有一个大工，发型师，成天没事儿就玩儿剪子，一把剪子在手里转着耍，跟香港枪战片里面玩儿(内容自动过淋)似的。我佩服得不行。我跟表舅说想学理发，他自己做教我。因为他是老板，我的人缘又好，义气，我们店里的女孩几乎都让我在她们头上练过手，洗剪吹、做挑染，一样样都学会了。

　　我学剃头的时候还练拳，早晨起来，打一会儿拳，晚上睡觉之前，也练一会儿。考武术学校的事暂时不想了，先把肚子乱来饱了，可是心里还是有这个理想，觉得迟早有一天有效。

　　我离开老家是因为出拳伤人，离开哈尔滨还是因为这个。这就必须要说我熬头个女朋友了，她是开蛋糕店的，比我大7岁，我认识她的时候，她都生完孩子了。

　　她的店就在我表舅那一溜门店隔三个门脸，挺小的。她有个小儿子跟着她，男的吸毒给抓去(内容自动过淋)。认识她的时候我还差半年19，没谈过恋爱，都没跟女学生近距离接触过。我一眼看中她。她到我们店来送蛋糕。

　　喜欢她，想尽措施往她店里跑，没啥理由，就吃蛋糕。每一次吃一块最贵的，心里觉得那是帮她。一直就是这样，直到最后我为了她离开哈尔滨到北京的前两天，我们俩才真恰恰上。

　　那次是因为她老公俄然回来了。他戒不了毒，从(内容自动过淋)场跑了，跑到她店里要钱。我去的时候，他正拉着她头发往大理石台子上磕。你当咱是吃素的？上去就给他俩拆开了，那男的估计也急眼了，扑上来跟我打，劲头特大，还抄了一把水果刀冲我肚子上扎。我一反手一勒他脖子，他把自己扎了，我又从后头一顶他，刀子扎深了。那男的瘫在地上，她扑过来说你快走吧，然后去打了急救电话。我也有点儿懵，不知怎么出的门。我回了我表舅的店，没几分钟她就追来了，跟我表舅说，大叔我对不起你，这孩子你赶紧让他藏起来，我家男人那儿我去处理。

　　我表舅给了我2000块钱，让我离开哈尔滨，老家不能回了，爽性就上北京。他们找了一个小旅店，让我等着拿火车票。我在小旅店住了一天一夜。住下的那天晚上，她来了。那是我熬头次接触女人，我们俩也就那么一次亲密接触，迄今，我都没再见过她。是她主动的，她说知道我对她的心力，可是我们俩不合适，不能害了我。她说你以后能遇有好转女孩，就把我忘了吧，眼下你要什么只要我有的，都给你……

　　离开哈尔滨的时候，我19岁生日过十天。我到今天都忘不了这小我私家。

　　信义

　　■我从这件事知道什么叫背信弃义，也知道人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得出来

　　我携带半拉手艺来北京，当大工不够格，当小工有有剩余。熬头个事情在火车站相近，小发廊。老板说反正你没地方住，店里需要人看着点儿，这样我就留下了，洗头兼职保镖。事情是洗头、卷头、焗油、给染发的上色儿，一个月累死下来能挣900多块钱吧。

　　要说我的运气也不错，来了三个多月，大工跟老板打起来了，最后他不干了，去了一家大发廊。一个小区，就那么点儿人，原来找这个大工的客人习气了他了，一看他走了，也去那边了。

　　这个大工一走，老板特生气，眼下又没人，急得要命。我跟他说，我以前在我表舅的店里正经学了快两年，一般的发型，我都能对付。老板听完了问我，你小子到尽头有多大驾驭？你如果给人剪坏了，咱赔不了，只能你滚开。我说行。第二天，我就当上大工了。

　　我是两下长大的，我觉得，就是糊口中的那两下，一下是我爸挨打那件事，一下是我跟哈尔滨那个女人的事，这两下，让我俄然之间就不是那个浑小子了。北京这么大的城市，什么人都有，我老板说，深藏不漏，藏污纳垢，这俩词是一个意思。我没好好学习，高深的词句我理解不了，这俩词我记住了，我觉得我老板说得对。

　　前面那大工又回来找我。我后来知道他跟我老板有矛盾，想拆台，他那个店的老板恰恰又想哄骗矛盾把我老板挤出小区。他说我傻，说我老板不给我租房，让我值晚班，是欺负我。还说我老板黑心，跟大工分成的比例不公平……我听着也特生气。后来他又鼓动我，说到我们店来吧，还是当大工，有楼房住，就在这个小区，分成比例高，客人多，能多挣钱。

　　我从这件事知道什么叫背信弃义，也知道人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得出来。我本来没答应要跟他过去。可我俩聊天这事被我老板知道了，他就开始挤对我，不给我好脸，措辞阴阳怪气的。我一想起来租房和分成的事，心里也不痛快。我不会来阴的，直接说。他那天脾气也大，他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，如果，就直说。这下我也僵住了，小毛崽子，什么都不怕，我说是，如果这么样就不比不干了。

　　做人不能太讲信义，你跟人好，钱就不跟你好。这是那拉我走的大工跟我说的。我(内容自动过淋)给我的教育不是这样的，练武术的人，对人要仁至义荆我没立马辞职哗变，也是因为觉得应该仁至义荆我想算了，反正憋在肚子里的话都说了，他也知道我不是傻子，知道他对我不公平就完了。该干活还是干活。我没想到他记仇。从那天他开始悄悄寻觅新的大工。一个多礼拜过后，他携带一个河北人来了，让我们叫刘哥。

　　当天晚上，我去找走了的那个大工，把河北人的事儿说了，他说，该死，你跟人家讲信义，谁跟你讲？出来混，为什么？不就是为了挣钱？你以为这是武侠小说里的江湖啊？我说是啊，大哥，我现在知道了，以后就跟着你学，你说我现在怎么办？他说好办，你明天就跟丫说你要回老家看看，现在店里有做事的人了，你才敢说这个。我说我不回老家。他说你此人是傻，谁让你真回老家了？回老家就是要结账，回家看老妈，不带钱行吗？你钱拿到手，失头就上我们店里来，前提我替你讲，整死丫！我心里说，真狠！但是我决议就这么干，我老板不是东西，他欠这个。

　　第二天我就是这么说的，他说你不会是不想干了吧？我说哪能呢，我就是想我妈了。人就是这样，学好不易，学坏特别快。我请了假就去买火车票，买回来给大伙儿看，谁也不怀疑我是真要回老家。我跟老板说，我一小我私家过日子没谱，也没存什么钱，您先借给我2000吧，下个月我回来从关饷里扣，我想给我妈买点儿吃的。他真借给我2000块钱，让我写了个条。我不是坑他，我只是拿了我应该拿的钱，我来这个店里，他从我的工钱里扣了2000当什么包管金。我要说我辞职，他不定怎么克扣我呢。这样，我们俩就互不相欠了。

　　这算是我这辈子干的熬头件坏事。

　　我拿了钱，就去了那个店，火车票到车站就卖了。我在这个店上班到第四天，我原来的老板找来了，说魏明你丫就是一个骗子，你还我2000块钱，要不我报警。我把那个包管金的条给他了，说你要还闹我也报警。他快气死了，说你小子等着，你要不离开这个小区，迟早打死你。这件事的结果是他没打死我，他那个刘哥手艺确实太不好了，大婶大娘又跟着我走了一批，他那儿彻底没生意了。我没瞥见他倒闭就离开这个小区了。

　　有了这一回，我跳槽跳顺溜了，一个客人介绍我到这个有名的连锁店，在霄云路那边，店大，定价高，时髦客人、有钱客人多，只要好好做，收入越来越好。

　　爱情

　　■同事说，你别窝心了，你俩那个事儿，跟爱不爱没关系，跟人家比起来，咱还是太穷

　　我到了霄云路的店，才有了一个真正的女朋友，她是相近一个美容院做美容的。

　　我们这行每一天的作息时间不正常，上午一般客人很少，到午时逐步开始上人，下午越来越忙，到晚上忙得排队，除了冬季，我很少有晚上十点之前下班的，一个礼拜苏息一天，大伙儿轮流，不一定是哪天。所以干这个的不合适搞对象，没时间埃我俩在一块的时间，一年半吧，我喜欢她比她喜欢我多，我觉得。

　　她也是东北人，铁岭的，身材挺好的，长得也还行，就是小矮个儿。说说我俩为什么分开吧，说白了也是信义这两个字，她跟别人走了，一个做买卖的、离婚的男的，就在她们美容院那个小区开物业公司。我们俩住在一块儿我都不知道她跟我的同时还跟那小我私家，一直到那男的答应跟她结婚了，她才跟我说我俩不行了，但没说要嫁给别人。那时候她说不能跟我好了，我说为什么，她说不爱我了，我说为什么不爱，她说因为老不在一路交流，回家就睡觉，累得要命，连话都不想说，还能爱……那段时间我挺难过的，我觉得她说得对，这种没白天没黑夜的事情是影响了我们俩。我说那我找个地方开个小店，雇人干活自己轻松一点，我有点积存，我家还能援助我一部分。她说不用了，反正不爱了。我舍不得她。

　　她是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搬走的，留下个纸条，说对不起你，不要找我，我回老家了。她除了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拿。我给美容院打电话，才知道她上个礼拜就辞职了，没人知道她去哪儿。

　　过了一个多礼拜，同事跟我说，你别窝心了，你俩那个事儿，跟爱不爱没关系，跟人家开物业公司的比起来，咱还是太穷，你那个老婆，结婚了……这时我才弄清楚到尽头是怎么回事。我气得，要去找那小我私家，这不是给我戴了绿帽子了？我同事说，大哥，你奥特（OUT，即落伍）了，现在早就不时兴说戴绿帽子了，谁也不是谁的独一，这叫人往高处走，看谁先走，早走早超生，人家如花似玉的跟着咱们一个剃头的，一辈子别想有房有地有大车，你要真爱人家，就该放人家去过幸福糊口，不能挡了别人实现理想。这小我私家跟我说的时候，我真想抽他，可是后来，他女朋友也跟着做买卖的一个温州人回老家了，我也拿他跟我说的话劝他。